• 备忘

    2009-09-08

    [本日志已设置加密]
    Tag:
  • [本日志已设置加密]
    Tag:
  • 暗恋 桃花源

    2009-07-29

    上午,还在那个暗暗的医院里讨论化疗放疗白细胞下降了......,晚间,已在灯火通明的大剧院,等待《暗恋 桃花源》的开场。

    一个多月前,风云变幻前,已订下的票,还促成了公司的集体活动。

    真好。

    原谅我实在“不太会说话”。远超过我想象的好,尽管几乎没做过之前的功课,对有些细节不是很理解。

    很久没笑得这么疯,几乎透不过气;很久,没这么畅快地流过泪,尽管心并没有痛。

     

    对它,大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读。

    林青霞在专栏里讲到赖导多年前就有个不丹的上师,在一些访谈里演员们也提到赖导和夫人是特别慈悲温和的人,剧中那两个桃花源里的“仙人”的口头禅:放轻松,就是日常他们常说的话,连蚊虫也从不轻易伤害。

     

    这使我可以大胆想象导演的某些意图。

    1.最喜欢的是老陶从桃花源回“家”的那一幕。

    这一段,把之前觉得特莫名的他们三个疯狂喧闹的“我死”舞都理解了。

    老陶在桃花源感受到平和、感恩、没有嫉妒烦恼之后,却仍然思念“偷人”背叛的妻子春花,想把她也带到这个美好的地方来。回家后却发现“洞中方几日,武陵已经年”,春花已与当初的奸夫袁老板成婚生子,而且过得鸡飞狗跳,穷困不堪。可他们先认为老陶描述的世外桃源是死后的“十八层地狱”,接着又认为老陶是疯了,而那儿会对水说“谢谢你”,对人永远友善纯真的人疯得更厉害。

    当眼睁睁看着他们象演戏一样执著着这永无解脱之日的“喧闹人生”时,老陶忽有所悟,一声长叹而去。

    人们不会相信世上有这样的净土,不会相信“真善美”是我们本来就具备的。“自性具足佛性”。

     

    2.《暗恋》最后一幕

    这一幕,很多人哭了,我后面的女孩更是抽泣出声音,我的脸上也不由爬下泪痕。

    可是,我真的并没有多么感动,多么难过。

    在最相爱的时候却突然分别,在分别四十年之后才知道她(他)其实就在你的附近,你们却重未相逢。

    再重逢,已尘满面,霜满头,即将阴阳两隔。

     

    真的很惨。可这其实是大多数人的命运,不是吗?

    人的一生,最快乐最圆满的日子只不过短短数日。

    多数的时间里,我们与一个“情浅缘深”的人平平渡过。

     

    是什么让“上海那么大,我们却相遇了”,“我家就在西南联大旁边,我却从未见过你”“这么多年,我们都在小小的台北,却从不知道牵绊的彼此就在近旁”?

    爱情,浓浓浅浅,皆是缘。

    絪缘,幸与不幸,亦是缘。

     

    如此,执著有何意义?

    病床上的“彬柳”又梦见了四十年前“云之凡”,这一生,在此时的他看来,与梦有何差别?

     

    3.谢幕时何炅的笑脸,太喜欢了:),那一笑,带着他所有的善良,温和,谦卑和感恩。

     

    Tag:
  • 龙应台在父亲去世之后,开始比较严肃去思考生死问题。于2007年和圣严法师进行了一次生命与信仰的生死探讨。以下对话全文......

     

    生命与信仰的探讨

    文章来源:http://culture.ifeng.com/special/syfsyuanji/ln/200902/0203_5533_993298.shtml#

    日期:2007年3月11日

    地点:法鼓山第二大楼502会客室

    与谈人:圣严法师(法鼓山创办人)

    龙应台女士(知名社会文化评论家、前台北市文化局长)

     

    佛教对永恒生命的信仰

    龙: 在我来之前,您的秘书在电话里问我:“有没有特别的问题想请教师父?”我说没有。可是挂了电话之后,却开始去想:如果一定要有一个问题请教圣严法师,那么,我想还是三年前的那个问题—— 关于生死。

    自从父亲三年前过世后,我才开始比较严肃去思考生死。在这方面,我是一个很晚被启发的人,但我觉得,一旦开始思考生死问题,大概就离宗教比较近了。可是三年之后,我要跟师父报告的是,在这个题目上,我还是没什么进展,可是这个问题从未被遗忘。

    师: 你还没有真正去探索,或者说,你是以思想、思维的方式去探索,那是你的惯性使然。你并没有真正去体验自己的生命,也没有真的想要体验属于生命深层的部分。仅凭思想的方式去探索,而希望生命能有新的启发,那是很难的。

    一般在面临亲人过世,或者自己遭逢重大难关、好不容易走过来的情况之下,会产生一种反省,那是向内心的反省,而不是从外境去推敲、去考察,也就是说,信仰这件事,不是研究、推敲可以达成的。

    信仰是自己对生命的体验。有些事情,如果缺少信仰,怎么也无法解答;有了信仰之后,至少有一部分问题能获得解决;由此再继续深入,就可以渐渐体会到生命的意义和价值。但是,一般人讲生命的意义和价值,通常是指对他人付出、对社会关怀,至于是否有一个永恒的生命存在,不见得在他的关心之列。

    永恒的生命究竟是什么?是文化、历史吗?这只对了一半。人类的文化、历史会随着时间生灭,甚至地球也有毁灭的一天,到时候谁也不知道孔夫子、释迦牟尼佛究竟是何人。

    地球会毁灭,人类的文化、历史会消逝,但生命是永恒的。为什么说生命是永恒的?因为除了文化、历史的生命之外,尚有我们自己个人的精神生命存在,也有人称为“灵”的生命。从佛教的角度来讲,精神的生命就是“福”、“慧”两种功德。“福”是为众生奉献、造福;“慧”是般若、无我的智慧,这两者的生命都是永恒的,不仅仅存在于一生一世,也不受限于历史文化之中,而是生生世世延续下去。

    佛教将修行证得福慧圆满的人,称为“解脱者”。解脱者最后到哪里去了呢?解脱者的存在,是时间和空间无法限制的,不一定在我们这个世界重复出现,他随时随地可在任何一处的时空出现,那叫做“功德身”,也叫“智慧身”。这是佛教对于永恒生命的信仰。

    对人而言,具备这样的信仰是很重要的,否则,生命徒然只在世间来来去去,最后到哪里去?人的价值又在哪里?地球、宇宙也有毁灭之日,人的价值是否因此而消失?若从信仰的角度来看,永恒的精神生命是存在的。

    譬如说,人往生以后到哪里去?佛教徒说去极乐世界。究竟有没有一个极乐世界呢?没去过的人无从得知,只知道那是释迦牟尼佛讲的。还有,在极乐世界里接引化众的阿弥陀佛,将来也有圆寂的一日,阿弥陀佛圆寂以后,极乐世界还有观世音菩萨继续在那里度化众生。只是观世音菩萨将来也会涅槃,到时候自然又有另一尊佛出现。

    相对于极乐世界的清净、安定,我们所处的人世则是非常危脆、非常短暂,叫做“娑婆世界”。娑婆世界并非不好,反而有利于修行。在这个世界,我们一边受苦受乐,也可以一边修福修慧。如果在西方极乐世界,就没有修福修慧的机会,因为大家都无忧无虑,也不需要他人帮助,所以在极乐世界,修福修慧的机会比较少一点;因此,在西方极乐世界的众生,距离成佛之路比较远一点、长一些。不过既然能往生西方极乐世界,对于成佛时间的早晚,也就不是那么在乎了。

    但是在没有往生之前,我们总希望能在这个娑婆世界多培植福德,多增长智慧,以便将来往生西方极乐世界的莲位高一些,离成佛近一点。

     

    相信,才能深入信仰内涵

    龙: 法师,在您的人生之中,是否曾有一个比较大的矛盾是要解决的?

    师: 我是个宗教师,我的信仰不会有矛盾,但是如果从逻辑、考证与分析的角度来看,信仰这件事的确是有矛盾。

    信仰是属于个人的体验。一旦有信仰,觉得对自己有用,对他人也很好,那就相信吧!任何一种宗教,天主教、基督教或伊斯兰教,在某一个层次都是这样的。如果一定要从逻辑、理论、哲学的角度来探索宗教,那就不谈信仰,纯粹作学术研究,也未尝不可。只是研究宗教与信仰不同,前者无法深入信仰的内涵,也没有办法得到信仰的力量、信仰的功德。

    龙: 您的意思是说,信仰不是一种探索的结果,而是一种态度;一开始就是一种态度?

    师: 信仰的一部分是因为需要。达赖喇嘛曾举例,佛教讲因果,可是因果无法以现实去证明、去“兑现”。即便如此,因果还是存在,只要你相信有过去世、有未来世,因果便成立了。如果执意不信有过去世、未来世,那因果就讲不通了,因为那是看不到的。

    许多人很矛盾,一方面想获得佛法利益,却又不相信佛教讲的因果。在我看来,这些人是被理性、逻辑给障碍了,所以信仰进不来。

    为了获得佛法利益,而相信可能无法“兑现”的三世因果,这样的信仰是否等于迷信?这就要看信仰的内涵与作用。如果一个人对于自己不明白的事、无法解释的现象,充满怀疑而烦恼不已,但接受信仰以后,烦恼、问题就减少一些,如果是这样,为什么要否定信仰呢?

    信仰之中,确实有一部分无法以常理解释,也没有人可以提供解答,但是信仰的力量确实存在。譬如有一尊观音像,受到佛教徒的礼敬崇拜,而观音只是静默不回应。不回应就代表没有感应吗?这就因人而异了。不相信的人很难有感应;相信的人,通常会有感应。

    龙: 您的意思是说,所有宗教的本质都是先有信仰,才有下一步,是这样吗?

    师: 以你父亲三年前往生这件事来说,你相信自己的父亲从此消失不见吗?还是相信他的生命仍然存在?

    龙: 我就是不知道自己应该相信什么。

    师: 通常的人在情感上,总希望他是存在的。

    龙: 对,但是我们受理性教育的人,又会打一个问号。

    师: 当你打了问号,信仰就不存在了。有的人不在乎人死之后的精神存有问题,以为既然已经往生,也就什么都不留,这是唯物论者的观点,只有物质消灭,没有精神延续。

    可是在中国人的传统社会,生死不是那么决断的事。暂且不论佛教观点,传统的中国文化也相信生命是延续的。譬如孔夫子讲:“未知生,焉知死。”对讨论死亡这件事虽然存疑,但也不否认;又说:“祭神如神在。”肯定祭祖追思有其需要。这是儒家思想对社会的一种正面安定力量,对社会伦理价值的维系,有很大的作用。

    儒家也相信“天”的存在。天,其实是一个虚无的思想,并非有一个具体的天存在。中国人崇拜天、信仰天,相信活着的时候,人上有天;人死之后,则堕入阴间、黄泉。这还是相信人死之后有一个去处,生命还是存在的。

    从佛教的观点,生命是生生世世存在的相续,不因一期生命的结束而终止。佛教如此看待生死,对信仰者也是一种安慰。

     

    信仰,无法用做学问的态度探索

    龙: 您刚刚说,我在这三年的探索不够,确实如此,而且我发现,我只是一点点的探索,都已经看到一个矛盾,譬如当我认真去读、去思考生死大问之后,哪怕只是浅浅触碰,马上会觉得自己在现实世界的一切作为,譬如写作,立刻显得空虚无用,那价值是立见分明的。如果在这个探索上再认真一点,我会马上停止写作这件事的。

    师: 听起来,你很像一个极端主义者。其实讲到比较、批判之心,我对政治、现实社会,内心也会有批判的声音,可是身为宗教师,我的工作是以佛法关怀大众、教育社会、安定人心,纵使对现实社会忧心、感慨,仍不影响我的本份工作。

    龙: 您难道不觉得,如果对现实世界过于关注,其实会阻挡您探索比较深层的问题,不是吗?

    师: 这是正常的,不过问题的关键在于:你希望自己在哪一方面有贡献?是向内心的深层探索?还是发挥专长来帮助社会?

    龙: 帮助社会很重要吗?

    师: 很重要,因为这是另一种建设,譬如帮助社会安定和谐。现在你的文章发表之后,读者有两种反应,正面、反面都有,这对社会也有帮助,就是你提出正面的批判、对正义的厘清、对事情的观察。但是不是读者看了文章,就一定照着你的建议去做?不一定,有一部分可能会被采纳。

    龙: 我倒不是关心这个。而是说,我一旦去思索生命的根本问题,写作这件事就变得无关紧要、没有意义。难道您不鼓励我干脆不要写作,而去思索生命更大的问题?

    师: 我还是这么讲:写作是有用的。你点了一把火,带动很多人的反应、讨论,形成一种影响。写作是你的特长之一,宗教探索则是另一种态度。你不能以写作的思索态度,去探索宗教的深层内涵,这两种态度是不一样的。

    譬如说,我是佛教的宗教师,也是佛教学者。当研究经典文献时,我是抱着做学问的态度,进行文献的研究考证;可是信仰不同,信仰是我的生命。

    像我手上经常拿着一串念珠,时时刻刻都在念佛—— 念“阿弥陀佛”,如果从学术考证上来讲,在释迦牟尼佛时代,根本没有“阿弥陀佛”这样一尊佛。又譬如“观世音菩萨”,并非真实的历史人物,而是佛经上记载由释迦牟尼佛讲出的,再继续考证,“观世音菩萨”并非一开始就有,要到西元前二世纪左右,“观世音菩萨”的名号才出现。自此以后,经典记载观世音菩萨的事迹愈来愈多,加上观世音菩萨的感应非常丰富,于是渐渐形成了观世音菩萨的信仰。

    如果从学术的角度去探究,观世音菩萨的信仰是不成立的,阿弥陀佛的信仰也有问题。但我还是经常念佛,经常念观世音菩萨,我甚至常说,法鼓山就是观世音菩萨的道场。

    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,却是信仰的功能,不仅对我自己非常有用,也帮助了许多人。许多人在失意、绝望的时候念观世音菩萨,藉由信仰的力量通过难关。这样的例子非常多。

     

    人生的踏实感来自信仰

    龙: 法师您是否曾有寂寞的经验?对您而言,什么叫做寂寞?

    师: 寂寞有不同的层次,如思想上的寂寞、情感上的寂寞,和修行上的寂寞。

    思想的寂寞,就是思想、观念上的知音难逢;情感的寂寞,是生活之中缺少伴侣,没有家人、没有朋友,或者没有情感的伴侣,自己一个人孤单生活。

    另一种是修行的寂寞,譬如闭关修行,需要一个孤立寂寞的空间,不受外在环境干扰,才能好好往内心去探索、体验。这样的修行,别人看起来很寂寞,但修行者自身却觉得很充实、踏实、安定,而且烦恼少。

    修行的寂寞是最高等的寂寞,释迦牟尼佛的修行也是寂寞的修行,这对修行人是必要的过程。现在的台湾、西藏,以及泰国、缅甸,都不乏闭关的出家人,或者在森林中修行的法师,他们看起来似乎很寂寞,但他们的精神其实非常充实、愉快。

     

    龙: 您提到闭关修行,其实并不寂寞,反而很充实,但是如果没有信仰,可能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。

    师: 没有信仰的人生,就没有落实感、踏实感,也没有未来感,那样的人生很空虚。

    空虚与寂寞,事实上是一体的两面。没有将来的希望,没有生命的踏实感,没有人生的着力点,所以空虚、寂寞。有了信仰以后,觉得自己不是孤单一人,而与诸佛菩萨常在一起。譬如我闭关的那六年,人家看我是独自一人,对我来讲,我是跟过去、现在的无量无数诸佛在一起。

    可能有人会说,当他阅读之时,也与书中人物在一起。假设书里的人物是孔子、孟子,那不就等于每天和孔子、孟子对话?可是,孔子、孟子会经常保护他,跟他在一起吗?话虽如此,一般人实际上不会有这种感受。但是信仰确能让我觉得,诸佛菩萨恒常跟我在一起,不管何时何处,我都觉得很安全。这就是信仰的力量。

    龙: 有没有什么时刻,您会对自己有所怀疑?譬如对自己的作为、处境,或者生存的状态产生怀疑?

    师: 怀疑的原因,是对自己走过的路、说过的话,以及自己的未来没有确定感,实际上就是没有信心,对过去的价值没有信心,对未来的自信也不足。

    已经过去的事,不需要后悔。后悔代表否定自己从前的作为、过往的价值,觉得不正确,如果是这样,那么对于现在热切投入、非常坚定的事,可能几年之后也会后悔。过去的错误,可以反省、可以忏悔,但不是后悔。忏悔是承认自己的错误,然后告诉自己从此不再犯;知道当时的环境就是那样,不需要后悔,否则往前的路也会跨不出去。

    人对自己存疑是正常的,但不需要否定自己的过去,否则无法继续往前走;不往前走,那就永远没有出路。我还是鼓励你继续写作,但信仰部分要加强。

     

    龙: 我自己有许多疑问,都与信仰相关,就是关于生死这门课。我感觉到,如果这个问题继续追索,就会让观察社会、写作文章这件事,显得不重要,我觉得自己会因此停止写作。因为一旦觉得生死才是真的课题,眼前所见的国家发展、社会现象,便会显得无关紧要。我是一个作者,如果觉得这个议题无关紧要,是不可能会去写的。把柴火拿掉,火是点不成的,我现在很接近这种状态。不过既然要探索,就一定要继续深入,我不可能为了保留写作而停止探索。

    师: 如果是这样,你会成为一个大修行人,以你的才华,可以有另一个面向的发挥,不是写作现实层面的关怀,而是永恒的关怀。

    龙: 对!这是大问题,一个很大的问题!一旦你开始去探索永恒的关怀,那么眼前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,对我而言是这样的。

    师: 现实的状况是,你的时间就这么多。当你选择探索永恒的关怀时,现实的关怀就必须放弃。像我是个和尚,只能做和尚的本份工作,有些人希望我也能扮演其他角色,但对我来讲心有余而力不足。

     

    信仰必须从实践开始

    龙: 您现在弘法工作做得非常好,但是弘法工作的成功,并不代表您个人面对这个大宇宙的修行功课已经做完了,对不对?

    师: 你这话是正确的。我们讲修行菩萨道,一定是从体验生命的本质开始,生命才能踏实。如果生命不踏实,而要去做社会关怀、社会工作,那会有问题的。

    我对生命的体验,是跟修行的信心连在一起的,然后推及到各种社会关怀工作。与一般公益团体的做法不同,我们提供的是永恒的关怀。一般的社会服务、社会运动,多半给予现实上的关怀,而我们重视的是,从现实生活到永恒的生命,都需要关怀。例如临终关怀,我们会给予佛法,告诉临终者和家属永恒的生命是存在的。家属接受这样的观念之后,对往生者会有怀念,但没有恐惧,也不会有失落感。

    龙: 这还是属于您为社会付出、对社会关怀的层面。以一般人来说,除了现实的社会层面,还有一种自己对于永恒的探索。譬如我的社会层面是写文章、教书,或者办基金会,对您而言,弘法、教育与临终关怀这些事,也还是属于社会关怀的工作。我要问的是,您个人对于永恒探索的这一部分,所有的疑问都已经找到答案了吗?

    师: 对我来讲,这部分是不会有疑问的,因为我对自己不会有怀疑。我只要一点通,就全部都通,这种经验和感受是愈来愈深的。当然,我的信心也和服务人群有关。当社会上有愈来愈多人接触到法鼓山的观念和方法,而在生活中多一些自在、少一点烦恼,那就是最好的成果,这时候,我对自己的信心就会愈来愈强、愈来愈深。

    龙: 所以,您的探索不是一路愈走愈深,不是很多疑问一个一个解决,而是一点通,全部通。突破一个点之后,就是一片平地了?

    师: 通了以后,还会有成长。通的意思,一种是佛法观念的通彻,一种是修行经验的通达。观念的通,是我对基本佛法的认知;修行的通,则属于内心的经验,内心的经验一旦通透以后,就不会消失,而是继续地成长。

    因此,我可以把自己的经验贡献出来,让其他人也得到利益,于是我的信心更加深了。跟人互动的时候,我自己的修行也在成长中,就是所谓“教学相长”。现在我办教育,带着我们的团体,我自己也在成长。如果我关起门来打坐、看书,不一定有这样的成长。

    龙: 您这个“通”的境界,让您在宇宙之中有种很安定、很清澈的归属感,是这样的吗?但是我想请教,这个清澈,与一个没有受过教育的乡下老农,他可能没有很多疑问,生活中一样感到安定的归属,其间的差别在哪里?

    师: 我是“没有归属的归属”,不追求归属,就是最好的归属。以修行来讲,初入门者是要需要有归属感的,要有实践的方法,所以法鼓山提供了长短期的念佛、打坐课程,从念佛、打坐的练习中,把自己的心安定下来。

    我们的心,总是向外追求、追求、追求;修行则让我们练习放下、放下、放下。把一切放下,没什么好追求的,到最后,内心无有恐惧,没有什么是不安全的,不需要找避风港,这才是最好的归属。换句话说,我这个“没有归属的归属”,并不是在虚无飘渺之中寻找一处归属,而是现实生活之中,任何一时一处,都是我的归属,即使大风大浪,也是我的归属。

    我还是要强调,信仰必须从实践开始。实践的时候,自然会产生身心反应,但不必在意,也不要执着。有了一定的修行体验之后,身心反应也就无关紧要了。以我来讲,现在我听到什么、看到什么,都当成是妄想、幻觉,因为我知道追求身心的反应,反而是一种累赘,这是你现在没办法了解的事。总之,信仰需要实践,实践就会有体验。当你自己感觉到了,你不得不相信。

    龙: 您是要告诉我,像我这样的人,一开始先要把所有理性的逻辑放开,去接受信仰,有了体验之后再说,是这个意思吗?

    师: 还是要试探,不要一下子左手放开,右手也接不上来。试试看吧!不要弄得两边都落空。

    龙: 现在许多知识分子都信佛了,跟朋友聊天的时候,他们觉得我特别不开窍,没有智慧。

    师: 知识分子很难开窍。

    龙: 因为知识分子的“我见”特别深、特别固执,是不是?

    师: 对知识分子来讲,“我见”就是理性主义。中国的读书人学佛的很少,特别是文史哲领域的学者,他们也许懂得很多佛学,但不会来学佛。

    龙: 这是知识分子的理性主义特别强,那西方的知识界呢?他们的态度是不是也一样?

    师: 对于信仰,东西方知识分子的态度很不相同。中国的知识份子主要受儒家影响,对佛教保持距离,西方的知识份子则多数都有宗教信仰。还有,现在中国的知识分子之中,学理工的人反而容易学佛,因为他们重视实证,即使理论上可能还不通透,但是方法对他们有用,他们就会相信,譬如现任台大校长李嗣涔,他是一位科技人,但他对宗教不否定,而且有深入的体验。

    龙: 是吗?反而是学人文思想的人,不容易进入佛教!但是请师父不要“放弃”我,我对宗教的心是开放的。师父建议我怎么开始探索宗教呢?

    师: 建议你先看几本佛书,有机会也要开始实践了。

     

    Tag:


  • 华安上小学第一天,我和他手牵着手,穿过好几条街,到维多利亚小学。九月初,家家户户院子里的苹果梨树都缀满了拳头大小的果子,枝枒因为负重而沉沉下垂,越出了树篱,勾到过路行人的头发。
        
    很多很多的孩子,在操场上等候上课的第一声铃响。小小的手,圈在爸爸的、妈妈的手心里,怯怯的眼神,打量着周遭。
        
    他们是幼儿园的毕业生,但是他们还不知道一个定律:一件事情的毕业,永远是另一件事情的开启。
        
    铃声一响,顿时人影错杂,奔往不同方向,但是在那么多穿梭纷乱的人群里,我无比清楚地看着自己孩子的背影──就好像在一百个婴儿同时哭声大作时,你仍旧能够准确听出自己那一个的位置。华安背着一个五颜六色的书包往前走,但是他不断地回头;好像穿越一条无边无际的时空长河,他的视线和我凝望的眼光隔空交会。
      
    我看着他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门里。
        
    十六岁,他到美国作交换生一年。我送他到机场。告别时,照例拥抱,我的头只能贴到他的胸口,好像抱住了长颈鹿的脚。他很明显地在勉强忍受母亲的深情。
        
    他在长长的行列里,等候护照检验;我就站在外面,用眼睛跟着他的背影一寸一寸往前挪。终于轮到他,在海关窗口停留片刻,然后拿回护照,闪入一扇门,倏乎不见。
        
    我一直在等候,等候他消失前的回头一瞥。但是他没有,一次都没有。
        
    现在他二十一岁,上的大学,正好是我教课的大学。但即使是同路,他也不愿搭我的车。即使同车,他戴上耳机──只有一个人能听的音乐,是一扇紧闭的门。有时他在对街等候公交车,我从高楼的窗口往下看: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,眼睛望向灰色的海;我只能想象,他的内在世界和我的一样波涛深邃,但是,我进不去。一会儿公交车来了,挡住了他的身影。车子开走,一条空荡荡的街,只立着一只邮筒。
        
    我慢慢地、慢慢地了解到,所谓父女母子一场,只不过意味着,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。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,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,而且,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:不必追。
     
    我慢慢地、慢慢地意识到,我的落寞,彷佛和另一个背影有关。
        
    博士学位读完之后,我回台湾教书。到大学报到第一天,父亲用他那辆运送饲料的廉价小货车长途送我。到了我才发觉,他没开到大学正门口,而是停在侧门的窄巷边。卸下行李之后,他爬回车内,准备回去,明明启动了引擎,却又摇下车窗,头伸出来说:「女儿,爸爸觉得很对不起你,这种车子实在不是送大学教授的车子。」
        
    我看着他的小货车小心地倒车,然后噗噗驶出巷口,留下一团黑烟。直到车子转弯看不见了,我还站在那里,一口皮箱旁。
        
    每个礼拜到医院去看他,是十几年后的时光了。推着他的轮椅散步,他的头低垂到胸口。有一次,发现排泄物淋满了他的裤腿,我蹲下来用自己的手帕帮他擦拭,裙子也沾上了粪便,但是我必须就这样赶回台北上班。护士接过他的轮椅,我拎起皮包,看着轮椅的背影,在自动玻璃门前稍停,然后没入门后。
      
    我总是在暮色沉沉中奔向机场。
        
    火葬场的炉门前,棺木是一只巨大而沉重的抽屉,缓缓往前滑行。没有想到可以站得那么近,距离炉门也不过五公尺。雨丝被风吹斜,飘进长廊内。我掠开雨湿了前额的头发,深深、深深地凝望,希望记得这最后一次的目送。

    我慢慢地、慢慢地了解到,所谓父女母子一场,只不过意味着,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。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,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,而且,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:不必追。

    Tag: